当今的中国足坛,无论是中超中甲,甚至是业余联赛,看台上经常会时不时出现“黑哨”的谩骂,这是对中国裁判执法水平和道德的拷问。五年前的那场足球圈反腐风暴,让诸多中国金哨、名哨落马,而在更遥远的10多年前,曾经有一位名哨的落马引起了强烈的热议。在有史可查的中国足坛,没有人能像他一样,在离世之后,仍然在人间留下如此空前的法律纠结,如此巨大的是非争议,如此矛盾的感情冲突。
他就是龚建平,曾经的国际级裁判。1960年出生的龚建平,曾在首都体育学院担任教师,1982年起开始从事足球裁判工作,2001年报批为国际级足球裁判员,原以为这是职业生涯新的辉煌开始。但没想到,即将开启的却是一场噩梦。
2002年,龚建平因涉嫌商业贿赂被警方带走调查。检方指控,2000年至2001年,龚建平在受中国足球协会指派担任全国足球甲级队A、B组主裁判员职务期间,先后9次收受他人财物,共计人民币37万元。其中,2001年4月21日,龚建平在执法浙江绿城与天津立飞的比赛前,在杭州国际大酒店收受绿城俱乐部贿赂款人民币2万元;2001年7月7日,龚建平在执法浙江绿城与厦门红狮比赛前,在杭州西子宾馆收受绿城俱乐部贿赂款人民币8万元。
而龚建平为何突然落马?这背后,有几个重要的时间点。
2001年9月15日,在中远1∶0战胜绿城的比赛中,绿城在一次反击中由谭恩德打入一球,但被龚建平判越位在先。第14分钟,中远队沈晗突入禁区,绿城门将高树春在扑到球后把沈晗带倒,主裁判龚建平判罚点球,引起绿城队员强烈不满,并罢赛3分钟。
2001年12月,绿城、吉利两家俱乐部在杭州召开新闻发布会,公布了一封绿城收到的匿名忏悔信,署名是“还有良知的裁判”,信的名字叫《一个执法过杭州比赛裁判的自白》,还随信退还了4万元人民币的贿款。
2002年1月15日,上海电视台公布了所谓的涉嫌黑哨8人名单:张建军、龚建平、孙葆洁、陈国强、郝文、张宝华、吴志东、周伟新,但据称真正的名单在新华社和央视手中。
2002月3月15日,龚建平被北京警方从家中带走,关押在北京市公安局宣武分局看守所。几天后,绿城老板宋卫平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证实,写信退钱的正是龚建平。4月17日,北京市宣武区检察院以涉嫌“企业人员受贿罪”正式批捕龚建平。
2003年1月29日,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当庭宣告一审判决,以“受贿罪”判处被告人龚建平有期徒刑10年。判决书中写道:2000年至2001年,龚建平在担任甲A、甲B联赛主裁判期间,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37万元……
龚建平试图上诉,但最终被驳回,我维持原判。2003年10月,龚建平因病获准保外就医,在家接受医治疗。次年7月,龚建平因为白血病去世。
龚建平是一个既可悲,又可怜的人物。可悲的是,在那个大环境里,裁判员要做到洁身自好太难了,他的出现有其必然性,没有龚建平,还会有王建平、李建平、张建平;可怜的是,龚建平收受贿赂时,并没有第三人在场,他没给中间人写过收条,但正因为他有悔改之心,他才自己承认了受贿的事实。而正式"坦白从宽"的冥冥之心,促使他走上一条不归路最终惨死。
据新华社记者杨明回忆到,他曾跟龚建平有过一次接触。在那次接触中,龚建平没有承认自己吹黑哨,还说自己现在说不清楚,但是以后肯定有地方可以说清楚。那次会面,龚建平主要回忆自己的裁判生涯,觉得自己很不容易,诉说着自己的委屈,还想起年轻时,每天骑着一辆自行车,从北京的东边骑到西边,到处吹比赛,冬天冻得直哆嗦……龚建平最后还说:“你可以把我吹过的所有比赛录像拿出来,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偏袒谁?可以找专家、媒体一块来分析。”
杨明说,他当时就比较同情龚建平,后来也是。“他是有罪,他自己承认了两个赛季一共受贿37万元。但他罪不当死,而且死于外界过大的压力、以及内心极大的委屈,他是在内外交困中死去的。”
在杨明看来,最让人感到悲凉、难过的是,这件事可能让很多人记住了八个字:坦白从严,抗拒从宽。打假扫黑是对事不对人的,如果花最小的代价,抓住了一个黑哨,就威摄了所有的裁判,这能让大家理解,但可最怕的是可能起反作用,会让有的人觉得,你看他交代了吧,傻了吧,拒不交代不就没这事儿了嘛!
如果说认错的勇气就能毁了自己,一个向善的念头会让人陷身囹圄,那么,还有人愿意认错吗?这可能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。如果说龚建平为全体黑哨和腐败官员当了替罪羊,那么他自己受贿的事实是否就可以忽略了呢?这应该不是法律所考虑的问题,而是人心在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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